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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正谈上海自贸区“两极化”评价
时间:2014-11-28    来源: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协同创新中心

  

  前言:沪港通启动之际,中共政治局委员、上海市委书记韩正接受FT中文网总编辑张力奋专访,议题涉及沪港通、上海自贸区、政府职能转型、GDP、上海空气质量、新媒体、交响乐以及他的互联网生活。这是这位上海掌门人首次接受国际媒体访谈。以下是此次访谈记录中韩正谈“上海自贸区”部分。

  记者:上海自由贸易区,一年前启动。上海向中央政府提出以后,得到北京非常快的反应。一个多月前,刚好是一周年。这两天,我读上海的报纸,看到正在评价自贸区一年来的成绩。对自贸区的成绩,现在意见不太一致。我看到的上海和体制内的研究报告,包括第三方的独立报告,应该来说是相当积极。有一个调查数据,对自贸区的创新满意度是80%,应该是很高的。但是,一些国际投行机构,特别是一些大的跨国公司。有的觉得进程慢了,有的觉得第一年似乎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。这两个判断之间,距离比较大,有点两极化。对一年来上海自贸区的成绩单,你个人评价如何?

  韩正:你这个问题,提得很尖锐。对一年的实践怎么看。这一年的实践,我们深深地感到,在制度创新上,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性进展,也取得了阶段性成效,为什么这么说呢?我们中国改革30多年以来,建过很多开发区,比如海关特殊监管区,开发区,高新区等各种各样的开发区。但是有一个共同点,以前所有开发区的共同特点,就是划一个区域,确定一个开发区,什么叫开发区呢?就是给优惠政策。而中国上海自贸试验区,没有特殊政策,就是制度创新。由于是制度的创新,人们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  譬如,当你是优惠政策为主,很直接。我在区外,过去33%的所得税,一进到区内,就是15%的所得税。今天在中国,区外是25%的所得税,如果我们也是政策优惠,一进去就是15%的所得税,它很直接。那么制度创新是什么呢?制度创新就是它首先对投资领域是一个准入前的国民待遇,是国民待遇。另外是改变我们政府现在以审批为主的方法,因此,你问两种企业,它会有两种结果,第一,和这个自贸区没有关系的,制度创新对它无所谓。但是你到自贸区里去了解一下,里面的企业就感觉到,太方便了。譬如过去在有些开发区,我们讲的政策优惠,对一些大企业它为什么没感受呢?

  你知道,在中国,过去很多开发区里,不仅给优惠,对一些重点企业都是保姆式的服务,他感觉不到有制度审批的障碍或阻碍。今天不是。今天我们是对所有的国资外资民资,所有的企业都一视同仁,负面清单外,政府都不审批。这个在以前开发区里的企业,你去问他,他是感受不到的。我们很重视第三方独立评估,有评估结论说80%以上是很积极的,就是已经在自贸区里注册的,已经和这个制度有过接触的,他们就会很积极。

  制度创新是全新的一种创新。我们讲,要建立和国际通行规则相适应的投资贸易管理制度。为什么?我们现在还是以审批为主,审批一直从计划经济体制慢慢延续下来,改革开放以后,有很大的改变。但是我们现在审批得太多了,而且这个审批也不够透明,造成很多问题。这个就是政府和市场如何处理好关系。我们这次改革,说到底是革审批的命。革审批的命,从某种意义上讲,就是革政府的命,是把这种政府不该管的还给市场,还给企业。所以,这是一种制度创新,而不是很直接的优惠政策,因此会产生一种不同的感受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过去我们大企业服务比较好,小企业对我们意见比较大。这次制度创新改革,一视同仁以后,小企业反应特别好,中小企业反应特别好,原因就在于此。

  记者:很长一段时间,中国是审批经济,就是你刚才提到的大量审批。后来虽然引进了市场机制,但是政府的手还是看得很清楚。评估报告一方面提到对自贸区在制度创新方面有80%的满意度,但也特别提到执行力度似乎还不足。这是中国经济市场改革都会碰到的问题,就是纸面上和实际情况之间,往往会有蛮大的距离。对自贸区这一年,你如果给它打个分数,跟你的期望值有落差吗?

  韩正:一年前我们设定的这个自贸区,现在实际执行的情况,符合预期,甚至会略好于预期。当时开始时,实际上并没有设计出这么一整套完整的制度,后来也是在实践中,根据习近平总书记、李克强总理的要求,在国家有关部门的共同帮助下,一方面是探索,一方面是在深化。中国改革历来的方法,就叫改革先试点。中国情况太复杂,地区和地区之间差距太大。行业和行业之间差距也太大。

  譬如,一张工作计划单。进入单子的工作,一年来,我们是满意的,但是我们觉得还不够,有些该进入这张工作单子的,没进入,是我们概念设计得不够。要进入这个工作单子,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。那就是2015年的任务,还有2016年的任务。中央给上海三年时间试出一整套制度成果,全国人大法律授权也是三年,到2016年的9月30号。

  2014年版的负面清单,服务业的开放都有进一步扩大,金融业的开放也会进一步扩大。这是又走了一步。我相信2015年还会再进一步。

  记者:《金融时报》就非常关注你的2015年版负面清单,会做什么?无论不管是国内还是海外,对上海自贸区负面清单的评价,是很积极的。你将推出的2015年版负面清单,主要内容是什么?

  韩正:2015年的负面清单,将在现在的基础上,进一步缩短。但我觉得,缩短负面清单是一个方面。开始时,缩短比较容易。越往后,缩短越难。那我觉得到后面的缩短,缩短不是主要的,是负面清单以外的,完全由企业自己决定。按照高标准,我们现在是要在进一步缩短负面清单的基础上,列入负面清单的公开度和管理的一整套制度模式,程序的透明度要增加。这一条我们有差距。

  下一步,在负面清单上,我们做两件事情:第一,2015年版肯定比2014年版进一步缩短。另外,列入负面清单的,它的管理程序、办法、制度,特别是透明度要进一步的提高。

  记者:能不能举一个例子,使我们能比较明确地了解你对自贸区2015年的预期?

  韩正:从2015年缩短负面清单的角度讲,我希望在服务业进一步扩大开放度。从透明度上来讲,列入负面清单以后,要让每一个投资者知道,政府是怎么管的,程序是怎么样的,要清清楚楚。现在透明度还不够。

  记者:我注意到,国际媒体对上海自贸区的报道,比较沉浸于一些技术细节,税制问题,市场准入问题。过去几天,我们听到了一个新名词,就是习总书记是中国改革的“新设计师”。上海这个28平方公里的试验区,它的意义是否要远远超过一般意义上的自由贸易区?

  韩正:习近平总书记讲了,28平方公里是试验田,它要培育出良种,就像我们院士袁隆平培育的水稻一样,要把这些种子在更大范围内播种扩散,尽快开花结果。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希望我们做到的,我们现在也是按照这个要求去做的。全国也逐步在推广。

  记者:你几次在公开场合提到,上海的自由贸易区是中央一块试验田,不是上海自留地,你讲得很清楚。刚才你提到说要培育出良种。上海的自贸区试验对中国经济,特别是制度改革的意义,似乎可以跟80年代初深圳蛇口的改革相媲美。当然现在中国已处在不同发展阶段了。你觉得它们有可比性吗?

  韩正: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大了。我只说上海。上海自贸区的核心意义在哪里?核心意义就是要处理好这样一个问题,市场和政府的关系是什么?现在我们政府管理的一套模式,并没有完全处理好市场和政府的关系。政府的职能转变,并没有完全到位。而这一套制度的创新,实事求是讲,有相当部分对现在的管理制度是颠覆性的,是颠覆性改革和颠覆性的创新,难度也在于此。

  一个是不审批,就是负面清单以外不审批。但是,不审批以后,政府职能怎么转,以前我们都没有碰到过。上海自贸区就是要探索出一套做法,负面清单越来越短,不列入负面清单的,完全由市场主体决定,负面清单以内的是高度透明的管理模式。

  还有一点,就是政府职能发生了根本性转变。政府职能怎么转变了?它不干预微观经济也不干预企业,它是在监管市场,就过程监管,事中事后监管。实际上,现在很多发达国家的管理模式是比较完备的,譬如诚信信息的采集,诚信档案的建立,以及诚信的管理;譬如安全审查机制,譬如反垄断审查机制,譬如社会自律,譬如现代企业的年检。现在我们的企业是由工商部门年检,完全没有这个必要,是企业自己对企业负责。类似这类的管理,中央给我们三年时间,能够完整地提出一套做法。

  刚才举的例子都是投资领域的,再譬如贸易领域,你知道在贸易领域,现在我们的很多监管模式,比较繁琐的。繁琐,不是简单就能改正的。比如海关,商检,涉及到国家安全,涉及到食品安全,涉及到老百姓的安全,就必须要改变。

  比如说,现在联合国在推广的单一窗口受理,我们自贸区正在推行。再朝前一步,实际上就到了进出口货物状态管理。所谓状态管理,就是你这个货物在任何情况下,任何时间点,任何地点,我都是即时管理的。海关所有的电子围栏,从某种意义上讲,就没有必要存在了。这是非常科学的一种管理模式,这套模式,我们希望通过三年努力,完全都把它成型、制度化。如果上海只是为了自己自贸区的发展就毫无意义。只有让制度创新带来整个全新的一套经济管理制度,也就是总书记所说的和国际通行规则相适应。摸索这样一套经济管理模式,是自贸区的根本任务

  记者:您提到单一窗口受理。到2015年年底,大概能做到什么程度?

  韩正:我们希望在上海自贸区28平方公里内,到明年年底,单一窗口受理全覆盖。

  记者:您刚才提到了上海自贸区对中国政府职能转型的借鉴意义。中国共产党从1949年执政到现在,今年应该是65年。你前面提到,政府要约束自己的权利,变成服务型政府。你觉得这个过程是不是很难,要自己管住自己,自己革自己的命。

  韩正:革审批的命。

  记者:革审批的命?

  韩正:必须革审批的命。我们现在建设的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体制。不管怎么说,市场经济体制,必须要符合市场规律。现在很多审批是不符合市场规律体制的。我们发展的目标,是市场在配置资源中起决定性作用,很多政府审批,是阻碍了市场在资源配置上起决定性作用。

  记者: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,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改革蓝图,革审批的命,在上海大概会有多少官员失业?有没有这方面的估算?

  韩正:一方面,政府官员做了一些不需要做的审批。另一方面是有很多缺位,服务性的工作又没有做好。所以,实际上是一个转职能的过程。有很多人不做审批了,他可以干服务工作。

  记者:你可以给他们换工作?

  韩正:都要转变职能,包括我。我当市长当了十年,也做了很多审批,现在上海市政府也还有很多审批。今后的市长们,不会像我们过去那样,审批那么多,这个职能必须转变。我们共产党人,每一个干部都应非常清醒地看到这个问题。

  记者:有没有一个估算,多少官员可能因为你的改革要换工作?

  韩正:叫转变职能,转换工作方式,这样的提法比较好。在我们这个审批制度下,有几个方面是缺失的,行业自律是不够的,中介组织并没有发挥很好的作用,社会各类评估咨询机构也不够。这需要大量懂经济的人去做这方面的服务。

  记者:有些官员做了一辈子审批工作,还能转型吗?

  韩正:我们在自贸区建立的过程中,确实感觉到政府的大多数部门都承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或冲击,要政府转变职能的。总体上讲,我们这一年,过渡的是比较好的。更难的工作,是明年和后年。

  记者:有消息说,中央也正考虑在其他一些省市,扩大这个试验,也冠以自由贸易试验区,你是不是担心上海又多了几个竞争对手?对这些试验区的选择,中央是否已经做出决定?

  韩正:越多的地方推广复制,就说明上海自贸区成功了。我刚才讲了,我们的本意就是推动政府职能的转变。推广的越快,推广的地方越多,就说明上海自贸区成功了,就说明上海自贸区所探索的制度,可以复制、可以推广,是成功的,是全国认可的,是可以复制的。

  记者:你是上海的市委书记,还是中央政治局委员。能不能事先透露一下,作为自贸区的试点,有哪些省市可能成为第一批被考虑的对象?

  韩正:我不知道最后公布的是哪几个,还有很重要的法定程序,由全国人大授权。我不知道全国人大最后授权的是哪几家,好像现在都在程序中。

  记者:您希望中国很多地方可以复制上海的试验。但是,另一方面,上海的地位独特。目前中央政府允许冠以国际金融中心牌子的,上海是独一的。从这个意义而言,上海一定要做一些别的地方做不了的事情,只有上海能够做的事情。上海的优势,到底在哪里?

  韩正:国际金融中心,是中央确定的,国际经济、金融、贸易、航运中心是中央确定的。我们希望通过自贸区进一步推动上海金融中心的发展。同时,我觉得,上海更重要的,就是要通过科技创新推动未来发展。根据中央的要求,我们提出向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进军,这恐怕也是上海的优势之一。上海的高校有68所,是中央、地方科研院所在我们国家最集中的地区之一。除了北京,就是上海。上海还有很多外资国资民资的产业研发中心,全国最多。从这一方面来讲,上海成为科技创新中心,是我们的优势,当然,金融中心一定是上海的优势。

  记者:这两天上海的报纸有报道,说政府正在考虑一个“新金融开发方案”,能不能透露一下?新在什么地方?

  韩正:我知道张力奋先生问我这个问题的背后,是希望得到一些什么信息。我可以很坦率地告诉你,自贸区的金融改革,一方面是自贸区,一方面也是促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发展。上海自贸试验区的金融改革创新,完全是在中央的统一领导下,在“一行三会”具体领导下来推进的。大家非常关心的人民币国际交易,就是国际结算。现在,人民币跨境的结算没有问题。但是外币的结算,还没有放开。放开是早晚的事情,这是一个方面。

  第二个方面,就是在风险可控的条件下,以渐进、有序的方式,允许自贸区内合格的个人开设资本账户。

  记者:明年的目标之一,如你刚才所讲,要开放资本项下的人民币的可兑换。

  韩正:进一步开放。现在开放了一点点。中国的经济已经到了这样一种总量和外汇储备,实际上任何开放都会有风险。我们不希望出现颠覆性的风险。开放一点,扩大一点。也就是说,2014年开放了一点是成功的,为2015年进一步开放奠定了很好基础。而2015年的扩放程度是什么呢?我刚才讲的这两个方面,是我们的下一步的目标。

  记者:资本项下的人民币可兑换,明年具体要做什么?到了2015年年底,想具体做到什么程度?

  韩正:那就是刚刚和你讲的。如果可能的话,明年我们还可以再见一次面。到时候,我们可以再谈明年的事情了。

  记者:好的。在自贸区初创时期,你特别提到,一个是资本项下的人民币可兑换,另外就是利率市场化问题。2015年,针对在利率市场化,上海有没有一些具体目标?

  韩正:利率市场化,是这次自贸区金融改革的一个重要目标。利率市场化,现在也放开了一点。我们希望的是,在更广的范围来实施利率市场化。仅仅在自贸区28平方公里的利率市场化是不够的,远远不够。但是需要探索,需要试点,逐步形成好的方案。还要风险可控。

  记者:具体的来说,比如说现在目前已经有很多银行,已经在自贸区内已经注册,就是说在利率的市场化的这个问题上,这个自贸区到底能做到什么?

  韩正:我觉得自贸区的利率市场化,完全可以推得更快一点。利率市场化的改革,不仅要在自贸区推得快,而且能够在更大的范围实施。毕竟自贸区的总量还是不够的,区域面积也小。经济总量对上海来讲,也是一小块,对全国来讲就更小一块,所以还不能完全反映利率市场化的成果。利率市场化,在我看,即使在一个省完全实施都不算是什么。我相信很快会在面上推广。市场经济,价格是一个核心。在价格的前提下,利率是什么?是货币的价格。而我们建设的就是市场经济,它反映的就是各种货物的价格水平要放开。你说利率能不放开吗?利率不放开,连基本的货币价格都不放开,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,就很难发挥出来,这个问题意义重大。现在只是自贸区试点,国务院会根据全国的情况统一安排,统一决策。

  记者:李克强总理刚刚在缅甸出席了东盟会议,并提出中国愿意跟东南亚国家推进自由贸易区,也愿意为东南亚国家的投资者,提供优惠。现在上海自贸区的试验,是否也是为中国推进区域间自由贸易所做的试点,是第一步?

  韩正:上海自由贸易区和双边多边的自由贸易区还不完全是一回事。上海自由贸易区,实际上就是一个开放地区,是国民待遇。但是,我觉得,上海自贸区对负面清单的管理,对今后开展各种自由贸易区的建设,是有意义的。过去我们没有搞过负面清单。上海的这张负面清单,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的第一张负面清单,这个负面清单已搞了两版,现在正在搞第三版。这个负面清单,对双边、多边自由贸易区,都有借鉴意义,也是一个贡献。

  (来源:金融时报,以上采访记录,是此次FT对韩正专访的主干内容。根据录音资料整理、编辑而成。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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